6月21日,曾被影迷追捧为“年度最值得期待华语电影”的《酱园弄·悬案》正式在国内上映。 这是一部阵容豪华至夸张程度的国产电影,用一句“来了半个娱乐圈”都毫不为过。
同时这还是一部尺度惊人的国产电影,它开篇第一幕就是妇女将丈夫剁成四分五裂,并将头颅扔进苏州河的场面。 还有这还是一部备具悬案色彩的犯罪电影,比如上述妇女在做完残忍事情后居然不跑路,而是回到案发现场等待被抓捕;也比如在警察侦查过程中涌现出越来越多和案件有直接和间接关系且行为异常的人物,而他们的出现也无一不给案件增添悬念色彩。 但注意了,这部电影最大的魅力点还得体现在“女性主义色彩”上。 它和前段时间上映的另一部口碑佳作《初步举证》有着很多相似之处,比如都出现过确凿无疑的证据链条(《酱园弄·悬案》实锤詹周氏的犯罪,而《初步举证》则是指向女性的诬告),以及她们都遭到了事与愿违的判决。 同时这两部电影都拥有类似的内涵底色--- 判决的结果是很早就被确定且被观众感知的,但没有一个观众会认为主人公在做无用功,会认为她们的付出只能落得个徒劳和虚无---因为她们的行为都代表着对女性思想和权利的强有力唤醒。
《酱园弄·悬案》的詹周氏(章子怡饰)为何要手刃亲夫? 一个直接原因是丈夫烂赌成瘾,且她常年遭受丈夫的暴力殴打。但另一个间接且更为核心的原因是"生不逢时"。 在现代化的社会里,一名女性遭受凌辱自然可以诉求邻里和法律的帮助。但在詹周氏所处的民国末年,"以夫为纲"的封建思想却是深入民众骨髓的存在,而这就造成女性们的举步维艰乃至互相伤害。 比如詹周氏遭受的家暴是一直被邻里知道的,但他们就愣是当做"家内事"来袖手旁观。 也比如弑夫案发生之后,民众最先热议的不是案情本身的合理性和公正性,而是八卦詹周氏的“情夫”究竟是何人? 大众都知道詹周氏这样的弱质女子是不可能独自砍杀大块头丈夫的,同时那个时代的女性也不可能有任何反抗思想的--- 除非她们在外面已经找到另一个男人 ---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民众共识,哪怕是作恶和犯罪,也都得靠“男人”来进行能力赋予。 说到这里,关于《酱园弄·悬案》的一大戏剧性亮点也就出现了,那就是舆论和公权力的相互成就。 因为案情一开始就遭到媒体的质疑,也因为大众爱八卦奸夫是何许人也,所以执掌公权力的警长(雷佳音饰)也就在调查出詹周氏和另一个男人有交集后,便立马将案件盖棺成“奸夫淫妇合谋杀夫”,以及用暴力强迫詹周氏认罪。 那警长又为何要如此迅速结案和残忍暴力呢? 答案是这位警长本身就是封建迂腐思想的既得利益者和维护者,他在案发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定詹周氏的罪大恶极,强调女性杀害当家男人是不可饶恕的,而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就决定他一定要将詹周氏定罪至死。 不仅如此,警长这位角色还代表着封建男性的另一大陋习观念,那就是对权力的拥簇和贪婪,而这也是他要迅速结案的原因--- 他不容得自己的认定出错,他享受号令天下判决一切的权力感。 与之相照应的自然是詹周氏丈夫在家中的专横行径,他容不得妻子对他赌博的任何劝说,哪怕赌博已经掏尽家底,他依旧要美化成“养家的生计”,并对劝阻的詹周氏暴力以待。
这就是那个时代下的女性的悲哀,她们不仅遭受不公平对待,她们还参与维护着这种扭曲秩序,对邻里女性的伤害理所当然化,甚至还会用看戏的态度去笑话女同胞们的遭遇,而这种状况便是可怕的“规训”了。 不仅如此,这种规训不仅仅发生在日常生活里,甚至包括囚禁罪犯的牢狱环境中也都延绵着,如在王许梅(杨幂饰)死亡之后,原本抱团在一起的女性囚徒们也就走向了冷嘲热讽。 那这种扭曲的社会状态又是如何长久维持的?或者说它是如何走向鲁迅口中的那种无解的?电影反复引用鲁迅在《娜拉走后怎么样》中的一句描述“不是堕落,就是回来”来强调女性困境的无解化。 为什么会有这般无解的困境?其实答案就藏在鲁迅先生在《娜拉走后怎么样》的后半段演讲内容里--- 那就是“经济权的缺失”。
可以看到《酱园弄·悬案》对女性在特定时代下的遭遇的呈现是足够深刻和犀利的。不过注意了,对女性悲惨的呈现也只是其中的一大亮点,或者说是为了后期成长的铺垫。 说到这里电影的另一大戏剧点也就出现了,那就是“时代的变化”。 从一方面来说,詹周氏的悲剧确实是“生不逢时”导致的。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詹周氏又因为逢时而得以存活。 她身处的民国末年正是思想观念和社会格局酝酿变化的时刻,而变化便带给了詹周氏生存的希望。 注意了,《酱园弄·悬案》的制作人没有走向极端的女权主义,也即没有因为詹周氏遭受过的苦难而选择让她无罪释放。在故事中,我们能够看到的是以西林为代表的新舆论阵营对詹周氏的体谅--- 留意“体谅”两个字,它表明了哪怕詹周氏是真弑夫了,但她罪不至死的度量和关怀。 就在西林的推动下,越来越多的女性群体开始意识到“冷漠”对自身处境的伤害并投入到对詹周氏的声援之中,而与此同时身在牢狱的詹周氏也开始意识到女性对话语权执掌的可能性。 这个过程也是一种戏剧性的诠释,民众因为奸夫的八卦而嘲弄詹周氏,但这种嘲弄又成为了一种关注,而关注也就代表着权力获得的机遇--- 恰逢时局和思想变迁的历史性时期,詹周氏也就得以将机遇变成新生机。
如上便是《酱园弄·悬案》刻画的精彩故事。它拥有充足的悬念和戏剧性,也拥有深刻的对女性悲剧的共情和剖析,同时还能带来充满希望和力量的发展走向。 当然,《酱园弄》的故事仍为结束,詹周氏的最终命运还得等到第二部的到来才能大白于天下。